粽香情

来源:本站原创 作者:方洪祥  时间:2018-06-11 【字体:

端午节虽只有一天,但盼望的时间却可能是一年,这其中,粽子扮演着功不可没的角色。老家的粽子都是用槲叶包的,这个传统自我小时候记事起就有了,往上也不知道能追溯到多少辈,当时就觉得全天下的粽子都是这样的,一直到城市里上高中才发现,原来多数粽子是用芦苇叶包的。而在外多年,心里始终惦记的还是老家的槲叶粽。

每当临近端午节,家乡的大集上便有了干槲叶的身影。其状如蒲扇,大如荷叶,十几片扎成一把。对它们,乡亲们一直以“粽叶”相称,恐怕真正知晓它学名和功效的人寥寥无几。在中国,只有豫西的山上才长有槲叶,其气味甘、苦、平,无毒,具有止血、止渴利小便的功效。当然,独木不成林,槲叶还有几位好搭档:稻草、糯米和花生。它们构成了家中粽子的全部,但又并非那么简单。

印象中,只要母亲开始刷灶间那口陶缸,粽子的味道就近了。母亲会将陶缸抬到院里灌满水,然后将干槲叶和干稻草泡进去,为防止它们浮起来,母亲常会压上一块砖头。用不了两三天,青色的槲叶便像刚从树上掰下来时一样鲜艳,稻草也变得像麻绳一样结实了,而陶缸中的水则被染的跟冰红茶一样。同时需泡水的还有糯米和花生,那时最喜欢做的就是从满是糯米的大盆中抔一把糯米,清凉的水从指缝中流走,掌心全是糯米的香气。

有时父亲在外打工不回家,我便参与了粽子制作的全过程。端午节当天,天色已放亮,有几颗星依然不想离去。母亲把仍在睡梦中的我叫起来,两人合力将泡着糯米的大盆抬到院中的陶缸边,然后再摆上两个小马扎,粽子的加工时间就可以开始了。

因为槲叶大而圆,所以不能跟修长的芦苇叶一样包锥形的粽子,只能对折包长方形的,并且需两个扣在一起成对绑。包的时候先从陶缸中捞出几片槲叶铺在手心上,另一只手抓一把糯米放在槲叶上并均匀摊成条状,再顺手按进去一颗花生,经下、左、右、上四个方向对折,一盖粽子便成了形。这时母亲会将她手中的一盖交给我,由我对在一起,她再用稻草将两盖粽子绑起来,有时绑两道,有时绑三道,成了形的粽子就像一个个小炸药包,在盆子中堆成了山。

美味的背后是功夫,就比如那盼了一年的粽子,包可能只需要一个小时,但煮却需要大半天。每年要煮的粽子都能摆一大锅,倒上几大桶水,再放进去几十个鸡蛋,锅盖一放,之后便是漫长的等待。不吃早饭,不吃午饭,为的就是第一口就能吃上粽子。

那天家家户户的烟囱都是烟气直冒的,红瓦、绿树、蓝天、炊烟,小乡村在端午节里显得是那样的祥和与满足。因为烧的木柴,不需要一直盯在灶台前,母亲可以做些家活,我也可以跑出去撒野,但心里却像是有了心事,有时跑回去几次,灶间里仍旧是烟雾缭绕。

开锅时,肚子早已咕噜噜咕响个不停。锅中的水下去了大半,青色的槲叶成了棕色,浅褐色的鸡蛋也成了棕色。待热气散去,母亲便将粽子和鸡蛋一个一个的拾到篮子里,而我也迫不及待的找出了盘子,倒上了红糖。

虽然爱吃粽子,但是却不愿意剥粽子,因为黏糊糊。母亲知道我这臭毛病,便常会麻利地将一盖盖粽子剥到我的盘子里,我只需用筷子夹成一块一块的蘸糖吃,吃到嘴里像粘糕又像是高粱饴,美味溢于言表。

每次我吃的饱饱的,母亲总会千叮咛万嘱咐,“千万不要喝凉水,喝凉水闹肚子!”

工作之后回家次数少了,端午节常没法回家,母亲总会打电话问:“有粽子吃吗?”“单位里有芦苇叶的粽子,好多种馅。”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吃了个粽子便过了端午节,之后又是忙碌的工作。记得有一次得空回家,差不多都快要过中秋了,母亲却从锅里端出了几盖粽子,样子干巴瘦。原来母亲将一部分粽子放到冰箱里冻了起来,为的就是让这个不确定啥时候能回来的儿子能吃上一口。

母亲还是像以前一样将粽子剥到了我的碗里,尽管因冷冻时间长粽子的味道有点淡,但吃起来还是感觉像刚出锅时一样,甜在嘴里,暖在心里。